三、灾难1949 – 1962

(一)灾难序幕拉开(一)

第102章 朝鲜战争始末 1950 – 1953 (中)


志愿军打到38度线时,彭德怀向毛要求停下来,说运输线太长,部队粮、弹、鞋、油,盐均不能按时接济,无飞机掩护,随修随炸。毛拒绝停下来,1950年12月13日,毛复电彭德怀:“我军必须越过38度线。”志愿军不久攻占汉城。斯大林给毛贺电,其热度高过对毛夺取中国的祝贺。斯大林特意指出,毛的胜利是“针对美国人的”。

1950年12月16日,杜鲁门总统宣布全国进入紧急状态。杜鲁门用严峻的语言对美国人民说,他们的家庭和民族“现在面临巨大的危险”。几个星期来,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里,中国人把美国人赶了200公里。国务卿艾奇逊说,美国军队遭到100年来“惨重失败”。

毛出兵朝鲜,美军反攻,占领了平壤,打到离鸭绿江80公里了,眼看就到东北,杜鲁门救了毛。杜兄把麦克阿瑟统帅撤了,麦帅是硬将,要打到毛投降,若顽抗不惜使用原子弹,像对付日军一样。杜鲁门怕惹苏联参战,扩大战火,其实斯大林坚决不出兵,他宁愿放弃北朝鲜,让金日成到中国避难,实际已开始撤退。但杜鲁门一声令下,大家都高兴起来,有救了,又是杜鲁门救了中共。杜鲁门是1952年被美国人民抛弃,支持率降到26%,连参选连任总统都不够资格了。毛真是遇到贵人,贵人就是杜鲁门。

中国胜仗代价沉重。1950年12月19日,彭德怀报告毛说:“大衣和棉鞋多数未运到,棉衣、被毯,多被敌机燃烧弹烧掉,不少战士穿单鞋,甚至还有打赤脚。目前正值大雪,气温降至零下30度,战士在体力削弱,冻坏脚者无法走和沿途露营情况下,可能发生不可想象之损失。”1951年1月2日,志愿军后勤供应负责人李富春告诉苏联人,有的整支部队死于严寒。

志愿军打仗靠“人海战术”,唯一优势是人多,跟西方的炮火拼。中国士兵像大海波浪般一潮一潮往前冲,用身体消耗西方的子弹。中国军队胜利没能持久,1951年1月25日,联合国军队发动反攻,形势逆转。中方伤亡极其惨重。2月21日,彭德怀赶回北京来见毛。一下飞机就直奔中南海,听说毛住玉泉山别墅,他匆匆赶来。警卫告诉他,毛正在休息,彭德怀焦急之下,推开警卫,闯进毛的寝室,把毛叫醒,向毛讲述朝鲜局势如何严重。毛听后说:朝鲜战争能速胜则速胜,不能速胜则缓胜,不急于求成。

1951年3月1日,毛向斯大林讲自己的作战方针:“敌人不被大部消灭,是不会退出朝鲜的,要大部消灭敌人,需要时间。朝鲜战争有长期化可能。”毛告诉斯大林,自己准备用中国人力,跟美国拼消耗。在过去4个战役中,志愿军伤亡减员已超过10万人,将补充士兵12万人;今明两年准备再伤亡30万人,再补充30万人。总之,毛准备长期作战,以几年时间,消耗美国几十万人,使其知难而退。

中国军队一入朝,毛马上向斯大林要军事工业。毛派海军司令去莫斯科,谈海军建设。航空工业代表团接着去。航空谈得成功,在莫斯科签订了协议,帮中国建工厂,先修理、维修飞机,再3 – 5年内过渡到制造,届时年产3600架歼击机。轰炸机制造也在讨论中。中国在朝鲜战争结束时,已拥有3000架飞机。

1951年5月,毛派总参谋长徐向前率“兵工代表团”,去苏联索要中国在朝使用的各种兵器弹药的制造蓝图,要求苏联帮助军事工业。代表团提出买60个师的武器装备,斯大林满口答应。但建兵工厂就推托。徐向前说:一连数月,兵工生产问题迟迟不见答复,左催右催,没有结果。徐问毛怎么办,毛复电说:不管怎样,耐心等待。后来,苏联只同意转让几种兵工技术资料,其他一概不谈。

朝鲜战争已经打了一年,美国空军把北朝鲜炸得千疮百孔,一片废墟,金日成急于结束战争。1951年6月3日,他秘密来中国,建议同意联合国早已提出的停战谈判。

毛不想停战,斯大林还远远没有满足自己对军事工业的要求。但毛不反对临时停火。志愿军正吃败仗,急需喘口气。毛派东北负责人高岗,同金日成一道去见斯大林,既谈临时停火,也催帮助建设军事工业。斯大林谈完后,打电报给毛,避而不提军工,只说了句让毛开心的话,把金日成视为毛的部下说:“今天见到了您在东北和朝鲜的代表。”斯大林同意临时停火。朝鲜停战谈判1951年7月10日举行。

1951年几个月内,停战谈判多数问题都很快解决了,毛和斯大林扭住一个问题不放:战俘遣返问题。当时联合国军有2万中国战俘,大部分是原国民党官兵,不愿意回到大陆去。美国坚持自愿遣返,毛要全部遣返,命令谈判代表:“一个也不能放!”这一句话,使朝鲜战争又打了一年半,中国多死了10万人以上,朝鲜死的更多。金日成一心想接受美国条件,劝毛没必要去争那几个俘虏兵。美国立场是基于二战结束后,战俘遣返带来的悲剧,当时西方送归斯大林的许多战俘,后来被斯大林杀害或监禁,在西方引起强烈震撼。所以无论从人道或从政治考虑,美国都不接受强迫遣返。

朝鲜战争期间,毛声讨美国细菌战,全国到处展览,实际子虚乌有。为了发动全国仇美运动,毛批准制造美国细菌战的“证据”。细菌人人憎恶,最有利于仇美运动,1952年在东北制造了大量细菌的“证据”,上面标注美军飞机投放生物武器804次,在北朝鲜和东北70个地点,在全国各地巡回展览。1952年4月6日纽约时报已经发表报导,指出是伪造的。

细菌战展览引发民众担忧第3次世界大战,害怕灾难降临,有些人迁怒于毛,埋怨毛出兵朝鲜打仗,河南颕县发生毁坏毛的领袖像。

宣传细菌战的副产品是全国开展“卫生运动”。在东北,怀疑感染了病毒的人被要求喝DDT杀虫剂来杀毒,安东有5000人戴着口罩和手套,日夜不停在山里寻找可疑的虫子,沈阳组织了2万人打扫街道清垃圾和消毒,天津全市灭虫行动,5000人灭虫队捉到虫子即焚毁掩埋,昆虫样本送到北京实验室。谁不打苍蝇谁就是细菌战犯。细菌恐慌使环境变得干净,但也对自然环境造成破坏。人们点燃大片丛林驱赶苍蝇蚊子,许多地方刷上石灰粉,把植物杀死了,杀虫剂破坏大自然,城乡变得一片灰暗。全国上下灭“五害”运动,苍蝇、蚊子、臭虫、跳蚤、老鼠,规定指标完成。

北京1952年7月规定每个区要杀死5万老鼠,剪下老鼠尾巴上缴证明。完不成的人甚至在黑市买老鼠尾巴上缴,使老鼠尾巴价格一路上涨。上海要求市民上交成吨的昆虫幼体,达不到要求的人甚至坐火车去农村搜集虫子。卫生部指出:1952年的卫生运动是强迫的,浪费了许多资源,妨碍群众生产,引起群众不满,没有将医疗资源用来实际改善群众健康。1953年5月2日,苏联正式撤消细菌战的指控,苏联还派来一名特使,传递指令要求毛立即停止所有指控。

边谈边打一年以后,1952年7月14日,金日成给毛电报,哀求毛接受妥协,结束战争。美国轰炸下的北朝鲜,再没什么东西可炸了。北朝鲜人口大量减少,约1/3成年男子死亡。

毛当即给金日成回电拒绝:“不接受敌人自愿遣返。就是多死些人。死人有好处:锻练了人民,获得与美帝斗争的经验。”回电结尾处,毛说要向斯大林报告,看大老板怎么说。

金日成怕大老板说他不坚定,不等毛通知他斯大林如何作答,便立即给毛回电,说毛当然是正确的,他也决心打到底。

1952年7月17日,斯大林给毛回电报:“您对停战谈判的立场,是完全正确的。我们接到平壤报告,金日成也赞成您的立场。”

一个月后,斯大林、周恩来有一段隐含杀气的对话。据会谈纪录,周先说中国准备战争再继续2 – 3年,斯大林问:“美国人没有吓倒中国,能不能说也没有吓倒朝鲜?”周恩来如实说:“朝鲜是动摇了,他们感到恐慌。”斯大林说:“已经从金日成给毛泽东的电报,看出了恐慌。”但是,还要听斯大林和毛的话,战争就这样继续下去。

1952年8月,毛派周恩来去莫斯科见斯大林。8月20日周对斯大林说:“毛泽东相信战争继续下去,对我们有利,把美国拴在朝鲜,使美国无法打新的世界战争。”斯大林夸奖说:“毛泽东说得对,这场战争使美国人坐卧不安。”周接着强调中国的作用:“中国在朝鲜打先锋,使美国无力打第3次世界大战了。”斯大林赞赏说:“美国根本没能力打大规模战争,特别是在朝鲜战争以后。他们想征服世界,可是拿小小的朝鲜也没办法。”

毛的参战,让斯大林可以藐视美国了,该斯大林给毛回报了。周恩来就向斯大林要求援建147个项目,都为军事需要服务,生产战斗机的、舰艇的,坦克的,要求一年出产1000辆轻型坦克,4 – 5年内出产中型坦克。

斯大林拿些漂亮话来搪塞,说什么“中国一定要很好武装起来”,“中国一定要成为亚洲的旗舰。”他就这样一直敷衍下去,到死也没有对周恩来的要求点头。

周恩来见斯大林的另一目的,是确立毛的势力范围。自从斯大林决定打朝鲜战争以来,他同意毛把手伸进日本、菲律宾、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。日本共产党人来北京,筹备组织与朝鲜战争配合的武装行动。在东南亚,缅甸共产党游击队尤其活跃,正朝中国边境运动,打通中国,接受军援军训。来中国受训的,还有柬埔寨红色高棉领导人波尔布特(Pol Pot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