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毛泽东(1893-1976) 上
一、造反 1893 – 1934
(一)不孝之子孕育造反
第07章 暑假留校生活 1916
1915年毛泽东入第一师范,第2年放暑假了。放假学生必须离校回家,而他想留在学校,恰好萧子升在楚怡中学任教,打算留校两个月来处理下学期的课程,还打算读点哲学的书。毛就去找他,想跟他一起在楚怡留校过暑假。毛想留在学校的原因和萧子升的不同,他回家里全无温暖可言。假定他这个时期回家去的话,就必须在田间帮助父亲收割庄稼。田里的工作,比最初离家时更觉乏味。毛最想在暑假多读点书,同萧讨论问题。于是,毛去找萧,萧也很乐意有好朋友跟他一起过暑假,就陪毛一起去找校长请求留校,校长欣然同意了。就在毛发愁两个月5元伙食费时,萧说先借给他,问题就解决了。
他们两个人早上的工作各不相同。萧从英文、代数开始,毛对这些则毫无兴趣,他甚至根本不想去提高研究英文和数学的兴趣,而花费大部分时间阅读古典文学和历史。其余的时间,萧常以写字来排遣,他那时已写得一手好字,可以给人家写对联,而毛的字那时却写得非常糟糕。
跟他俩一起被批准留校的,还有两个同学。起初他们四个围坐一桌子吃饭,可是过了不久,那两个学生却移到另外一张桌子上去了。当时毛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忽然这样,后来才明白,他们两个嫌毛邋遢不洁。
毛和萧彼此性格不同。萧觉得保持书桌、书籍和房间尽可能的整洁,是一种道德上的责任,也是他从小养成的一种根深蒂固的习性;即使没有人天天要来检查,他也是如此。而毛的书桌却永远是乱七八糟。萧的书室永远是整洁,有次序,毛的书室则是一塌糊涂,而且从未想到要来一次洒扫。有一次萧开玩笑向毛说:“大英雄如果不能治理他自己的房间,怎样能够治理天下呢?”
毛回答道:“大英雄一心想着治理天下,就没有时间来治理房间了!”后来毛醒悟了,整洁反映一个人的精神状态。就是这个自命不凡的大英雄,把国家拖进了大灾难,此是后话。
真正的大英雄,要从小事做起。暑假期间,学校没有热水供应,各人必须到厨房去烧自己所用的热水。萧每天洗澡一次,但在那样的大热天,毛却经常数日不洗澡。毛抱怨他洗澡洗得太勤了:“真是不必要的麻烦!”萧常用这样的话来反驳:“润之,你的汗臭太难闻了!”那是真的。但毛置若罔闻,完全不以为然。萧的劝告丝毫不能改变毛那邋遢的习性。
毛不仅对自己的不清洁洋洋自得,并且对萧喜欢整洁的习惯大加反对。萧在饭后,总是刷牙一次。毛讥笑说:“吃过饭之后,就必须刷牙么?这是富人子弟的典型习惯!你是个十足的绅士,是吗?”于是毛送他一个“富人子弟”的雅号。后来又叫他“布尔乔亚”,那时毛还不大明白这个名词的词义。他认为,清洁是布尔乔亚的习性,不是属于无产阶级或共产党的人。但他们无意在这些事情上妨碍别人的自由,也不强迫别人过不清洁的生活。
在学校里,他们必须自己洗衣服。萧非常喜欢这种工作,他认为可使读书生活得到调剂;但毛对这种工作非常厌恶。他们彼此之间性格、背景和生活习惯虽然如此不同,也常常毫不犹豫地互相批评,但是从来没有真正吵过。事实上他们彼此双方都很欣赏,觉得必须相互尊重。彼此批评一阵之后,他们总是以大笑来作结束。他们都喜欢开玩笑,藉此得到松弛和调剂。
这些小意见和习惯的不同,并不妨碍他们严肃的讨论。每天下午他们都有一段长谈,通常都是没有特定话题,而以当时所发生的事情为谈论中心。特别是讨论他们在报纸上所读到的新闻。他们对德国谈论得很多,因为当时,中国人对德国日本怀有特别的敬意,虽然他们已经体验到日本也摹仿德国。毛当然崇拜俾斯麦和威廉第二,但是萧对这两个人的性格却绝无好感。关于这两个人他们曾发生若干次激辩,这种辩论最后总是把他们引到中国的教育制度问题上去。
湖南第一师范,认为教育宗旨最重要。大礼堂入口处的横匾上,写着几个大字:“德、智、群、美”。这是民国元年首任教育总长蔡元培的宗旨。但所谓群育,往往是摹仿德国和日本。毛认为这一点最值得赞赏,萧却不表赞同。他说:“蔡元培的宗旨虽然很有道理,我却认为平凡得很。其中只有美育一点比较新颖。”当时蔡元培曾就这个问题,写过一篇很好的文章,题名“以美学代宗教”。
毛坚持说:“群育比什么都重要,假定国家弱的话,讲美学又有什么用呢?首要的事是克服我们的敌人!与美学教育又有何关系呢?”到了西天,毛才认识到,他所钟情的群育,就是煽动群众造反斗争,把国家引向大混乱灾难。
萧说:“在古代的诗、经典和音乐中,德性的完美是最着重的,那也就是同样意思。”毛反诘说:“假定民族衰弱的话,德性完美又有何用?最要紧是强盛起来。一个人要能够以力量征服别人,能征服别人,即表示这个人有德性。”
他们的基本观点是如此不同,然而在他们欢快和热忱的青年时期,他们又哪里知道这种不同的深度呢。到了西天,毛才醒悟,他的征服,带给民族大灾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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