锺闻：历史是无法假设的。所以我们只能从悲惨的明末清初回过头去，看看传教士们所介绍的中国文化及其在欧洲的传播了。

博雅：地理大发现不仅促进了全球贸易，也同样促进了文化碰撞，就像二十一世纪的互联网一样，防火墙也阻挡不住信息交流。

锺闻：是的，从茶叶到染料，从中医到《易经》，中国的古老知识与器物一起夹杂着进入了欧洲人的生活。例如西方最早介绍“中国茶”的书、西方最早的中医研究成果《中医大全》、在欧洲出版的首个《易经》完整译本、被誉为“欧洲中国风的经典”的初版《中华帝国全志》……

博雅：西方对“茶”的最早记载，是不是出现在十六世纪的威尼斯？

锺闻：是的。1550年，威尼斯外交官兼地理学家拉穆西奥出版了他编撰的三卷本《航海及旅行记》。书中提到了作者从一位波斯商人那里听到的有关”Chiai Catai”（中国茶）的信息：“……他告诉我，全中国都使用一种植物的叶子……它种植在四川……人们将这种新鲜或晒干的香草放入沸水中烧开，空腹喝下一两杯煮好的汁水后，可以祛除发热、头痛、胃疼、胁痛或关节疼痛，喝的时候温度越烫越好，这样对所有的小毛病都会有好处……如果吃多了胃不舒服，只要喝点茶就能迅速消化。”此书在欧洲多次再版，欧洲人对茶的认识就这样产生了。

博雅：那么，中医西传的路径又是如何的呢？

锺闻：西方最早的中医研究成果是《中医大全》，这书出自波兰的耶稣会士卜弥格（Michal Piotr Boym）。它从阴阳五行理论到诊脉、针灸、中草药，对中医进行了全面系统的介绍。经历坎坷的卜弥格去世后，他的大部分手稿未能出版，流入荷兰商人手中，其中关于中国医学研究的部分，被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一位德国医生克莱叶剽窃，当作自己的研究成果，在德国汉学家门采尔的帮助下出版。直到后来经卜弥格的同事柏应理写信向门采尔澄清，在1686年出版的《中医大全》上，才正式出现了卜弥格的名字。

博雅：看来天下的乌鸦真是一般的黑。但是德国人知错能改，似乎比满洲人强多了。

锺闻：卜弥格出版于1656年的《中国植物志》记录了二十多种中国的植物和动物，是西方最早建立在实地考察基础上的中国自然博物著作。卜弥格也被誉为“波兰的马可·波罗”。

博雅：这是十七世纪的光景，那么到了十八世纪呢？

锺闻：18世纪的中国虽然悲惨地倒卧在满洲蒙古的铁蹄之下，欧洲却掀起一股强大的“中国风”，出现了一大批关于中国的图书。耶稣会士杜赫德（Jean-Baptiste Du Halde，1674—1743年）编着并于1735年初版的《中华帝国全志》，一共四册，出版不久就被译为英、德甚至俄等多种文字再版。

这部书的内容囊括了中国的自然、地理、历史、社会、人文、戏剧、建筑，俨然是一部关于中国的大百科。以文学为例，它收录了耶稣会士马若瑟于1731年翻译的元杂剧《赵氏孤儿》。这是《赵氏孤儿》的完整译稿在欧洲的首次出版刊行。

博雅：这正是谢选骏在《全球政府论——中国文明整合世界》中所谓的“死亡的文明整合世界”。这个译本距离原作的出现，已经五百多年了。

锺闻：虽然这份译稿并非元杂剧的本来面目，但这个本子却在欧洲引起了巨大的反响。法国大文豪伏尔泰就是在读到《中华帝国全志》版《赵氏孤儿》后，认为人们从这出戏获得的对中国的认识超出了其他关于中国的报道。伏尔泰闭关数月创作完成了五幕悲剧《中国孤儿》，并于1755年8月20日在巴黎首演，反响空前热烈。

博雅：也许正因为这份译稿并非元杂剧的本来面目，所以这个本子才能在欧洲引起巨大的反响。

锺闻：除了1735年初版《中华帝国全志》中的“赵氏孤儿”，《易经》也引起了普遍的注意，甚至激发了莱布尼兹的灵感。《易经》是我国最古老的经典，被尊为“六经之首”。《易经》传入欧洲以后，受到了德国哲学家和数学家莱布尼兹的关注。作为计算机基础的“二进制”的主要发现者，莱布尼兹在1701年2月向在中国的传教士白晋（Joachim Bouvet，1656—1730年）写信，介绍了他的二进制的设想。莱布尼兹还建议白晋把二进制献给康熙。白晋在北京给莱布尼兹回了一封长信，告诉他在中国古代伏羲的八卦中可以看出二进制的结构，建议用周易的六爻来说明二进制，信中还附上了寄给他的“伏羲六十四卦次序图”和“伏羲六十四卦方位图”。八卦中的“一”叫做阳爻，相当于二进制中的 “1”，而八卦中的阴爻，相当于二进制中的“0”。六十四卦正是从0到63这六十四个自然数的完整的二进制数形。在数学中八卦属于八阶矩阵。白晋的回信给莱布尼兹很大的鼓舞，并且把他们之间对二进制的讨论发表在科学刊物，推动了《易经》在西方世界的传播。

博雅：所谓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；那么他山之玉呢？就可以进入人的灵魂了！

锺闻：易经是二进制，计算机也是二进制，莫非易经暗示了未来的世界将会是二进制统治下的世界？

博雅：交换创造财富，中国人几千年前就明白这个道理。但是后来交易被秦始皇这个歌星养的中断了，财富变成了国家垄断的。反倒是英国荷兰等欧洲国家几百年前发现了创造财富的奥秘，非常重视商业保护，所以欧洲成了现代文明的发源地。表面上，现代的发明发现创造思想几乎都是欧洲人以及殖民者后裔贡献的。实际上，这也是交流交易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