锺闻：对了。我们不得不构想宗教融合，只有这样才能促进天下大同，避免人类互相毁灭！在这个议题上，有一个人很让我佩服，那就是人称“文化交流使者”的利玛窦。

利玛窦（Matteo Ricci 1552—1610），意大利人，基督教传教士，16世纪被罗马教廷派到海外去传教，却意外发现了有别于西方的另一个文明，发现了孔子，不知不觉承认了宗教共存，他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位把欧洲文艺复兴时期的诸种学艺，和中国孔子四书五经等古典学问集于一身的巨人，第一位沟通东西方的宗教学者，是地球上出现的第一位“世界公民”，是两脚踏在东西文化的先驱。

利玛窦摆脱了用西洋人去衡量其他国家的陈腐观念，除了传播基督教宗教观，也传播几何学思维、天文地理世界观、人文主义立场，他还用拉丁文翻译了孔子《论语》，第一个把孔子介绍到欧洲，又将基督教的教理与儒教佛教对比，释出一部《天主实义》，他发现孔子所指的“天”，实际与天主教的“上帝”同一，从此他订立了“利玛窦规矩”，容许儒生加入基督教，而不用放弃“祭天”“祭孔”的风俗。这还得到了罗马教廷的承认。

利玛窦还介绍中国的科举考试制度到欧洲，使欧洲按能力考核选拔人材的制度得以落地生根。利玛窦把孔子介绍到欧洲的结果，让法国伏尔泰（Voltaire 1694—1778），德国莱布尼茨（Leibniz 1646—1716），第一次认识了孔圣人。

4年的印度逗留（1578—1582，26—30岁），使得年满28岁利玛窦在1582年晋升为司铎。但教会在印度亚开办的神学院，却不接纳当地人进修哲学课程，也不允许志愿从事圣职的当地人旁听教理与神学的教育方针……利玛窦因此愤然提出抗议，这预示了他进入中国之后即将采取的态度。

利玛窦1582年8月抵达澳门，航行一个多月期间，他已开始学习汉语，中国文字超过4万，奇形异状，犹如绘图；优点是使用这种文字的国民，即使方言相异，也可通过文字沟通；这就大出西洋人的意料。法国比较文学家埃切安布尔因此曾经倡议，采用汉语为世界通用语。学习汉字虽然艰辛，但以柔软和谐态度，可以拥抱新文化。

博雅：利玛窦这位“中西文化的交流大使”，不仅让基督教顺利传入了中国，而且向欧洲传播了中国文化，这一双向交流，使他成为一个划时代人物。

锺闻：确实如此。利玛窦之所以能够完成如此功业，这个背后还有一个更为深刻的动因——那就是地理发现和宗教改革。具体说，利玛窦所服务的“耶稣会”，是从属于天主教阵营的，他们为了对抗马丁路德等人发起的“宗教改革”运动，而积极改造天主教自身，同时为了挽回在欧洲的挫折和失败，他们积极向海外传教。

换言之，在利玛窦的宗教热忱后面，具有新教运动的压力影子，所以很明显，从年表来看，利玛窦是“对马丁路德迟到半个世纪之后的反应”。马丁路德（1483—1546）先活了63岁——利玛窦（1552—1610）后活了58岁。

路德1546年死时，利玛窦才6岁，路德是利玛窦的上一辈人。

马丁·路德（Martin Luther 1483年11月10日—1546年2月18日），德意志神学家、哲学家，神圣罗马帝国教会司铎兼神学教授。其于十六世纪初发起德意志宗教改革，后来扩展为影响全欧洲的宗教改革，并促成基督新教的兴起。

马泰奥·里奇（Matteo Ricci，1552年10月6日—1610年5月11日），汉名利玛窦，号西泰，又号清泰、西江，天主教耶稣会意大利籍神父、传教士、学者。明万历十一年（1583年）前往中国居住。在明朝颇受士大夫的敬重，尊称为“泰西儒士”。他是天主教在华传教的开拓者之一，也是第一位阅读中国文学并对中国典籍进行钻研的西方学者。他除传播天主教教义外，还广交中国官员和社会名流，传播西方天文、数学、地理等科学技术知识。他的著述不仅对中西交流作出了重要贡献，对日本和朝鲜半岛上的国家认识西方文明也产生了重要影响。

1984年利玛窦获得“天主之仆”称号。他的故乡天主教马切拉塔教区，于2011年开始对耶稣会士利玛窦神父列真福品进行审理。2022年教宗方济各宣布利玛窦为可敬者。

博雅：看来你对这个问题确有研究。我们的讨论可以深入了。

锺闻：确实如此。看看利玛窦的年表，就深知他的企图心了——

利玛窦26岁去印度4年，30岁离开，
1582年利玛窦30岁去中国，
1583年利玛窦随罗明坚去肇庆，居留6年，
1588年罗明坚回到意大利，
1589年利玛窦去韶州，居留2年，
1595年利玛窦去南昌，居留5年，
1596年利玛窦被任命为中国教区负责人，在南京建一座天主教堂，居留5年，
1600年去北京，居留10年，
1601年获明朝神宗觐见，
1605年让北京200人加入天主教，
1610年病逝北京，58岁，北京住9年。
利玛窦总共在中国生活了28年，超过了他在欧洲的26年。

博雅：真是这样，利玛窦可算“大半个中国人”了！

锺闻：下面是我研究利玛窦生平写下的一些心得体会——

1.利玛窦出生在意大利名门“利氏药房”。他到中国，发现草药种类之多，惊叹不已。
2.利玛窦36岁才开始学汉语汉字，追随大他9岁的先行者罗明坚，同样奉行传教士们小心翼翼的待人接物。
3.天，一切归于天，缺欠对上帝认识，大地母亲生产生活必需，不与人谋，但与天谋。
4.柏拉图“理想国”，在中国已“实践”。
5.不谈耶教，身穿佛教僧侣服饰，官吏百姓当他佛僧来跪拜。
6.基督教得传，有儒化倾向。传教士——科学家的面孔。
7.水乡风情，中国远行去北京，路程3个月。
8.地大物博，茶，酒，瓷器，马，铁蹄，工学技术，南船北马，巨船，建筑。
9.文明之库，中国官僚，考试制度。
10.利玛窦：“天主乃吾人之大父母”——崇拜祖先，有助推行基督教教义。
11.文明统治——考试，文治，文官，9个官阶……
12.利玛窦：“中国，最受尊重道德哲学学位”——秀才考试，四书五经，举人考试，3年1次。
13.进士，相当于博士，3年一次，回家再学3年，50岁当进士也算年轻。
14.武科举，每省50名，全国选出100名。
15.中国侧重于心理观察，警句格言，中国不存在系统的哲学或神学，哲学这个日语是明治初期造的。
16.中国注重道德，对辩证法一无所知。
17.最大哲人是孔子，历代君王都崇敬孔子。
18.利玛窦是“适应”论者，主张基督教与儒教融合；但基督教生性嫉妒，基督教不兼容异教。基督教与儒教共存不可能，因此，利玛窦强调儒教不是宗教，是道德，祭孔子不具宗教性。
19.利玛窦从未提孔子是中国的神，小心谨慎避开宗教陷阱。
20.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——见解符合基督教，基督教就不敌视东洋哲学。
21.仁义礼智信，守此五常，亦为天主教所称赞。
22.儒教——学术团体含义。儒家不过学术团体，儒生可能成为基督徒，如此可以促进社会安宁。
23.耶稣会有一派对于利玛窦规矩抱有敌意，利玛窦的妥协政策在利玛窦死后一百多年，1742年（乾隆7年）终于被当时的教宗全面否定。
24.直到1939年教宗庇护12世，重新明文规定，“孔子像安放不应受责备，在像前低头行礼亦无妨。”“向死者墓碑鞠躬敬意，应视为符合教规的行为。”这是在利玛窦死后300多年的教宗平反规定。
25.从单向行驶到双向交流，利玛窦给中国思想的西传，揭开了序幕。
26.派遣教宗使节的计划，罗明坚等人不断努力，千辛万苦，由于三位教宗相继去世，功败垂成，罗明坚前功尽弃，隐居故里，将四书译成拉丁文，留下传世。
27.“与当地人同化。”利玛窦：“我已经完全变成一个中国人了。”
28.“我制作的世界地图，标上汉字。”“地球仪送给很多知名人士。”“以中国为中心的地图。”

博雅：你的思考真是全面深入，下面我们可以一一展开。

继续阅读：第三章 宗教改革对立双方异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