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牟宗三（1909 – 1995）

牟宗三（1909-1995）字离中，山东栖霞人。思想家、教育家，中国现代儒家重要代表人物。1933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，先后任教于华西大学、中央大学、金陵大学、浙江大学等，以讲授逻辑与西方文化为主，1949年去台湾台北师范学院、东海大学等任教。1960年起在香港大学、中文大学、新亚研究所等任教，最后在台湾大学、台湾师范大学、东海大学、中央大学任教。

牟宗三受到熊十力影响最大，受熊《新唯识论》义理之震撼，他谋求儒家哲学与康德哲学融通，力图重建儒家“道德的形上学”，代表作《心体与性体》、《才性与玄理》、《佛性与般若》、《中西哲学汇通》等，被誉为富“原创性”的哲学家。

牟宗三始祖牟敬明朝从湖北公安县到山东栖霞为官，留居栖霞，耕读家业，到清朝先祖牟墨林为大地主，有地六万亩、山林十二万亩，富甲胶东。清末父亲牟荫清家道小康，自耕农，开骡马店（旅馆），育有三子：宗和、宗德、宗三，牟宗三是老三。

牟宗三认定孔子儒家是中国传统文化的主干，儒家中又以孔子、孟子、陆象山、王阳明的“身心性命”之学为正脉，他对宋明理学有深入研究，其论学以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中庸》、《易传》、“四书”为主，与朱熹“四书” 《论语》、《孟子》、《中庸》、《大学》有别。牟宗三更使儒学从宋明理学进一步趋向“形而上”、“心学”，更接近宗教。

牟宗三认为，中国文化有道统而无学统和政统，公认道统是孔子儒家，但儒学内圣强外王弱，现代孔子“内圣之学”需开出“新外王”，由道统开出学统和政统，从“道德主体”，转出“民主”和“科学”、“政道与事功”。

牟宗三认为，现代新儒学要护住孔孟新开辟的人生宇宙之本源，肯定道德宗教之价值。他独力翻译康德的三大批判，融合康德哲学与孔、孟、陆、王的心学，讲“真善美”，以孔孟与康德互相注释，“一心开二门”，谋求孔孟哲学与康德哲学融通，为中西哲学对接之创举，他力图重建孔子孟子的“道德的形上学”。

牟宗三提出孔子儒学发展“三期说”，他认为第一期是以孔、孟、荀为代表的铸造期。孔子为与天合一的大圣，功效见于汉帝国之建构，为中华帝国打下根基。第二期是宋明理学心学彰显绝对主体时期，是较为消极、空灵的，其功效见于移风易俗。第三期是当代新儒学，以往儒家以道德形式表现，当今转至以国家形式表现。牟宗三指出：儒学始终与社会日常生活相连贯，但自鸦片战争西方冲击，特别是俄共国际共产侵入破坏，儒学遭到前所未有危难，国家陷入共产主义灾难，当今中国问题之解决，首在复兴儒学。

牟宗三指出：以仁义为核心的儒学道德主体（内圣），能转化出（开出）民主、科学等（外王），不需外来“添加法”，道德理性“往下讲”、“转个弯”，即可“曲通”，转出“知性”，开出“外王事功”，转为“科学”（学统）。他指出：西方文艺复兴、宗教改革（道统）可以“开出”（转化）为追求科学、民主，创造现代文明。其源泉是基督教的改革进取精神。西方能，中国循此道也能。问题是到清朝儒学大端钻入“考据”古董里，丧失宋明理学心学的活力。现代复兴儒学，当以复兴宋明心学为基础，融合西方文化，创建现代新儒学。

1958年由牟宗三、徐复观、张君励、唐君毅四人共同研讨起草发表的《为中国文化敬告世界》宣言，对孔子伦理道德与宗教精神，及孔孟陆王“心性之学”，有深入精致的阐释。指出世人注重孔子宣讲的伦理道德，而忽视其宗教情怀。似乎孔子只重现实的伦理道德，缺乏宗教性的超越感情与宗教精神。其实中国历朝历代按孔子传统、祭天，天子代表万民祭天，就如西方教皇代表万民向上帝祈祷，极富宗教性。中国诗书中重天帝信仰，祭天地社稷，古代讲“天”，即指人格化的上帝，通天就是通上帝，天人合一，天人交贯，就是天人合德，祭天如祭上帝。儒家正视生死，讲求舍生取义，杀身成仁，讲求气节，从容就义，舍生留天地正气，超越个人现实生命，即是强烈宗教信仰情怀，实际儒家宗教性很强，不过孔子一句：“敬鬼神而远之”令世人误解。

牟宗三等指出：孔孟心性之学，是以道德实践为基础，由道德实践证实的形上学。心性依觉悟而实践，知行相依，近乎西方康德所讲的道德形上学。以内在精神及宗教性形上学，超越感情为本，觉悟之知，道德之行，相依互进，尽心性于实践，达天理，参天地，是儒家文化之精髓。世人能尽心知性，则知天，人性即天理，本心即宇宙心。存心养性即事天，天人合一，人德即天德。

牟宗三解释：儒家所讲的“心性”，不是“自然性”（Human nature）是基督教所讲的“超越性”（Supernature）是富于宗教情怀之心性。

牟宗三1995年在台北逝世，终年八十六岁。他一生著书卅三卷，著作丰丰，有《牟宗三全集》。后人对他评论也多，有
刘述先：《牟宗三当代中国哲学上的贡献》
李明辉：《牟宗三与生命的学问》
曾国祥：《牟宗三与儒家民主》
林维杰：《牟宗三论儒教》
黄冠闵：《牟宗三的感通论》
陈士诚：《牟宗三论道德与自由》
李瑞全：《龙溪四无句与儒家之圆教义—兼论牟宗三》
史伟民：《道德感性与动机 康德 席勒与牟宗三》
何乏笔：《论牟宗三与创造性》
施益坚：《中西哲学知会通 论雷奥福对牟宗三的诠释》
郑稼栋：《牟宗三新儒学道德理想的重建》
颜炳罡：《整合与重铸：当代大儒牟宗三思想研究》
陈延年：《感应与心物：牟宗三哲学批判》
陈延年：《智的直觉与中国哲学：牟宗三美学批判》等。

牟宗三语录

1.庄子逍遥游的自由，齐物论的平等是超越的自由、平等，并非政治意义的自由平等。
2.中国人浪漫性强，欣赏英雄、圣贤、不欣赏商人的事功。事功是中年人的精神，名利心重，忙于建功立业。
3.不反对信仰基督教，但应念兹在兹，护住儒家文化主流，双重身份，双重责任。
4.上帝是普世的。孔子讲道也是对着全人类的。
5.首先要“正名”，生命得到大贞定，讲道理一点不乱。

二、余英时（1930 – 2021）

余英时（1930-2021），安徽潜山人，生于天津，历史学家，美国哲学会院士，一生从事中国思想传统铨释，“究天人之际，通古今之变”，为现代海内外中国思想文化史之泰斗。

余英时少时正值中日战争爆发，七岁回安徽家乡读私塾。童年潜山发生共产党新四军屠杀三百乡民惨案，十四岁目睹族兄被杀的尸体，留下恐惧阴影。1946年随父去沈阳入读中学，1949年考入北平燕京大学历史系，1950年入香港新亚书院师从国学大师钱穆，1952年毕业任小学教员两年。随后赴美国哈佛大学，师从汉学泰斗杨联陞，获得历史哲学博士。历任哈佛大学教授、香港新亚书院校长、耶鲁大学历史教授、普林斯顿大学教授。

余英时专研中国传统“天人合一”理论，认识“轴心突破”，突破后的超越精神，是“内向超越”与西方的“外在超越”不同。中国超越得“道”，道是天人合一的产物。由人把作为价值源头的“天”，收入到“心”中，所以在“内”不在外。

余英时认为，“天人合一，由人将作为价值源头的‘天’，收入‘心’中”。人把天收入心中，人与天浑为一体，天在心中，心中有天。“天”人格化，就是“上帝”故：天人合一，就是：上帝在心中。

如此，与基督教同一：“上帝在你心中”。故：“天人合一”实为宗教理念。

余英时学贯中西古今，一向维护自由民主。他不参政，对政治只有“遥远的兴趣”，不过他对共产党批评强烈，他从儒家“以人为本”出发，批评共产统治完全抹灭人的尊严，暴力破坏，腐败愈烈，中共是“最坏的党的资本主义”，预言共产党“很快会垮台”。他声援中国民主运动，1989年“六四”天安门事件，他在《纽约时报》登全版广告，支持民主运动。对被迫流亡海外的民主人士，筹划建立“普林斯顿中国学社”，做为庇护所，给流亡人士极大支持。余英时表妹的十九岁儿子在天安门事件中遇难。余英时认六四屠杀是了解中共本质的一把钥匙，对中共而言，政权是它的宇宙。习近平无丝毫改变，中共“用暴力镇压，用钱收买，用花言巧语骗人”。

余英时是海外华人反共的中流砥柱，他在1978年随教授访华团去大陆，看到祖国完全变了，悲愤不已，自此到逝世，无论谁邀请，再没去大陆。但他表示：今日大陆脱毛弃共，我明天就回去。

大陆2000年代胡锦涛主政较宽松时期，余英时著作曾大量出版，但是习近平上台以来，下令收紧舆论。2014年中共新闻出版当局下通知，将余英时著作全部下架，还把出版余书的出版社负责人召到北京训话。

余英时一生著书59本、论文400多篇，影响半个世纪世界汉学研究，他的主要著作包括：
《近代文明的新趋势》（1953）
《民主制度的发展》（1954）
《史学与传统》（1982）
《中国近代思想史上的胡适》（1984）
《中国近世宗教伦理与商人精神》（1987）
《民主与两岸动向》（1993）
《现代儒学论》（1996）
《五四新论》（1999）
《朱熹的历史世界》（2003）
《宋明理学与政治文化》（2004）
《十字路口的中国史学》（2008）
《人文与理性的中国》（2008）
《情怀中国 余英时自选集》（2010）
《论天人之际：中国古代思想起源试探》（2014）

余英时语录

1.天人合一，人将价值源头的天，收入心中。人与天浑为一体，天在心中，心中有天，天人格化，就是上帝。
2.天人合一，就是：上帝在心中。
3.一生为故国招魂，城郭如故人民非。访古归来兴倍赊，不知何处是吾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