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 重识陈独秀：不被毛泽东牵着鼻子走 独守正道

陈独秀（1879 – 1942）是近代中国新文化倡导者，启蒙思想家，激进民主派，上了俄共圈套，是中国共产党创建人。

一、共产党大革命失败的替罪羊

国共合作失败，共产国际归罪于他，当了替罪羊，他没做过什么坏事。他是第一个批判斯大林的中共领袖。陈独秀在监狱坚守正道，不屈从任何势力，晚年艰难独自谋生，一生光明正大，清正廉洁，难能可贵。

1879年陈独秀生于安徽安庆，2岁丧父，由祖父与兄长抚养读书。17岁中秀才，18岁考入杭州求是书院学法文与造船，22岁自费留学日本，学日语。

二、激进反清 强剪学监辫子

1903年陈独秀与邹容等强行剪掉在日本的湖北陆军学监姚昱的辫子，被日本政府遣返回国。回国后在上海与章士钊等办《国民日日报》，报纸被禁后回到安庆。1904年，在安庆创办《安徽俗话报》，用白话文，使人通达时事，长知识，广受欢迎。1905年入芜湖皖江中学执教，芜湖成立反清组织“岳王会”任会长。

1907年，陈独秀第3次去日本，先学英文，后入早稻田大学学西欧文化。1908年陈独秀回国，在杭州陆军小学任国文史地教习。

1911年辛亥革命后，陈独秀任安徽都督府秘书长和安徽高等学堂教务主任。1913年他参与反袁世凯活动，一度被捕，后获释。

1914年，陈独秀再度去日本，协助章士钊办《甲寅》杂志，首次用笔名“独秀”发表《爱国心与自觉心》（独秀笔名来自家乡独秀山）。

三、创办《新青年》 宣传民主科学 批孔子伦理

1915年陈独秀回到上海，创办《新青年》杂志，宣传民主、科学，批判儒教传统道德。1917年发表激进的《文学革命论》，认中国黑暗根源是固有伦理道德，要行伦理道德革命，要推倒陈腐的古典文学，建设新鲜的写实文学，推倒艰涩的山林文学，建设通俗的社会文学，主张改文言文为白话文，文章内容要趋向实际。

1917年，蔡元培聘陈独秀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，教授文学，《新青年》杂志亦迁北京，与李大钊合办。

四、流连妓院被停职 散发传单入狱3个月

1919年因流连妓院和北大内事务纠葛，陈独秀被停职。五四运动爆发后，6月因在北京新世界游艺场散发《北京市民宣言》被捕，入狱3个月获释。

1919年6月，陈独秀在《每周评论》发表《研究室与监狱》短文，说“世界文明发源地有二，一是研究室，一是监狱，出了研究室入狱，出狱入研究室，才是人生最高尚生活，从此两处所发文明，才是真文明。”

1919年秋，陈独秀出狱后去上海，与戴季陶、张东荪交往谈马克思和社会主义。

五、陈炯明邀去广东主理教育 中共“一大”缺席

1920年春，李大钊介绍共产国际代表维经斯基（俄国人，中文名吴廷康），去上海见陈独秀，决定成立中国共产党。8月上海建立共产主义小组，李汉俊、李连、陈望道等人参加，陈独秀为书记。

1920年底，应广东省省长陈炯明邀聘，陈独秀去广州任广东省教育委员长，主理广东教育，上海党书记李达代理。

1921年7月中共一大在上海召开，陈独秀未去出席，托代表带去建党书面意见。年底陈独秀辞去广东任职回到上海主持中共工作。

1922年7月，中共二大在上海召开，陈独秀续被选为总书记。8月被捕，罪名家中藏违禁书，罚款获释。

1922年，共产国际指示中共与国民党孙中山合作，陈独秀和其他共产党人多表反对。但是8月西湖会议在共产国际压力下，勉强服从，同意加入国民党。11月陈独秀去莫斯科参加共产国际四大。

1923年二七罢工后，吴佩孚通辑陈独秀。中共不久迁去广州，在广州召开中共三大，陈独秀再度当选总书记，9月中共迁回上海。

六、汪陈短暂联合 随即“分共”

1927年3月，国民党北伐军占领上海龙华。陈独秀与周恩来发动工人武装攻打东站等地，加强上海工人纠察队，准备与蒋介石北伐军对抗。4月4日，陈独秀与刚回国的汪精卫发表《汪陈联合宣言》，即随汪去武汉。

1927年4月12日，工人纠察队与蒋军爆发冲突，“四·一二事变”国共分裂，相互厢杀。

七、斯大林归罪陈 陈拒去莫斯科

1927年7月12日，苏联顾问鲍罗廷遵照斯大林指示，陈独秀被停职，由张国焘、李立三、周恩来等主持中央。7月15日汪精卫实行“分共”，赶走共产党人，是为“七·一五事变”。中共受严重挫折。8月7日共产国际新来代表罗易武汉主持“八七紧急会议”，禁陈独秀出席，陈被谴责“右倾机会主义”。

陈独秀当了6年总书记，开会无特定腹案，大家讨论，相当民主，他接受俄共少量金援，用于党活动，但不接受武器援助。

1928年7月斯大林指定中共六大要在莫斯科召开，一定要陈独秀出席，陈独秀反问“中国问题为什么要到外国去讨论？”拒绝出席。斯大林要陈独秀反省大革命失败的教训。此时托洛斯基认为斯大林应对中国大革命失败负责，这一看法得到陈独秀认同。

八、陈反对“武装保卫苏联” 被开除党籍

1929年，陈独秀看到托洛斯基对中国革命的论述，引起共鸣。他不同意共产国际关于中国革命形势不断高涨的观点，认为革命处于低潮，反对“八七紧急会议”确定的武装起义方针，反对急于建立无产阶级专政的左倾纲领，反对“六大”路线。

1929年9月陈独秀与彭述之等建立托派组织“无产者社”。1929年11月，陈独秀反对中东铁路事件上中共提出“武装保卫苏联”的口号，被中共开除党藉。陈独秀发表《告全党同志书》，又联合80人发表《我们的政治意见书》，反驳中共中央。

1931年托派各个组织统一成立“中共左派反对派”，选陈独秀为书记。后来当托洛斯基提出以苏联为轴心，保卫苏联的口号，陈独秀认为有损中国利益，不再认同托洛斯基，成为不隶属任何党派的无党无派人士。

九、章士钊法庭主动为陈辩护

1932年10月，陈独秀在上海被捕，国民党和共产党都谴责他。大律师章士钊主动出庭为陈独秀辩护，慷慨陈词，赢得旁听者一片赞誉。但当章士钊说到“托洛斯基与国民党取掎角之势以清共”时，陈独秀起身想说话被法警制止。章士钊50分钟辩护完，陈独秀立即严辞说：“章律师之辩护，系个人意见，未征本人同意，本人政治主张，应以本人文件为据。”结果，陈被“以文字为叛国之宣传”判处13年徒刑，囚禁于南京第一监狱。章士钊的辩护词与陈独秀的《辩诉状》，都在报纸上刊登，上海大学选为法学教材。

1932年12月，德国科学家爱因斯坦、英国学者罗素、美国学者杜威，都致电蒋介石，请求释放陈独秀。胡适、傅斯年等也出面为之求情，但蒋不为所动。

十、四年监牢 谴责斯大林糟蹋革命

陈独秀系狱4年多，利用监狱良好条件，大量阅读古今中外书籍，潜心研究中国语言文字，孔子、道家学说，写出不少有价值论著。

1936年3月，《火花》杂志发表陈独秀在狱中写的《无产阶级与民主主义》，谴责斯大林抛弃了民主主义，以官僚主义代之，把整个无产阶级政权糟蹋得比托洛斯基预言的还要丑陋。

陈独秀在狱中没有说过或写过任何自己有错的东西，他在国防部长何应钦探监请他题字时，写下：“三军可夺帅，匹夫不可夺志也”。

十一、蒋要陈组第三党 毛要陈检讨 陈均拒绝

1937年抗日战争全面爆发，陈独秀提前释放出狱。他与博古、叶剑英沟通中，表示支持抗日统一战线，支持中共，但不隶属任何党派。

1938年，陈独秀被王明、康生造谣污蔑为日本汉奸，收日本津贴，陈写信驳斥。以后周恩来多次托人劝说陈去延安，毛泽东要陈写检讨，均被拒绝。蒋介石要他出任劳动部长，出资给他组“新共党”。谭平山要他出面组“第三党”，胡适邀他去美国，陈均拒绝。

十二、不愿被毛泽东牵着鼻子走 独守正道 贫病去世

陈独秀出狱后前往四川江津隐居，以教书、写稿为生，拒绝周恩来资助及其他援助，最后几年在贫病中度过。他继续关注时局发表，写了不少时评。1942年病逝江津，时年63岁。

中共历年给陈独秀加10项罪名：机会主义二次革命论、右倾机会主义、右倾投降主义路线、托陈取消派、反苏、反共产国际、反党、反革命、汉奸、叛徒。毛泽东1959年最后一次提到陈独秀说：“他后来去世，责任在我，我没把他接来延安。”毛要陈写检讨，明知陈不会写，毛根本不希望陈独秀去延安，去了对毛是大麻烦。陈独秀也对劝他去延安的周恩来直言不讳说：“我这个人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，我何必弄得大家无结果而散呢？”

十三、中共除去陈所有罪名 但说陈“没回到马列轨道”

1980年代以来，陈独秀的罪名从学术界逐步推翻。2004年胡锦涛讲到大革命失败时，说“陈独秀右倾错误”，是中共中央领导人到目前为止对陈独秀最轻的错误定性。

大陆中共党史研究众多人士经过30年努力，对陈独秀不断澄清，大致已取消了他的所有罪名，但中央官方始终未承认陈独秀是正面人物，说他没回到马克思主义轨道上来。

十四、一生光明正大 清正廉洁 表里如一

陈独秀一生光明正大，清正廉洁，表里如一，他最后给自己定位是“无党派”，他实际上已否定马克思、列宁、斯大林，站到世界进步潮流前列。

陈独秀早年推崇功利主义，抨击宗教信仰，同意人类进化三个时期：宗教迷信时期、玄学思想时期、科学实证时期，抨击基督教阻碍科学发展。但是1920年起，他就否定上述看法，肯定基督教是“爱的宗教，有崇高牺牲精神，伟大宽恕精神，平等的博爱思想”，认为可以救中国，并重估宗教作用，认宗教可净化和美化感情，他还憧憬以爱和关切为基础，进到大同社会。

十五、狱中写《小学识字教本》 拒改名 见固执

陈独秀狱中研究中国文字，写成《小学识字教本》，一般人看了以为是给小学生识字的课本，其实是他研究文字学集大成之作。所谓“小学”乃音韵学、文字学之综合古称，是陈独秀研究文字形、声、义三者统一的特点。陈立夫看了建议改书名为《中国文字说明》，陈独秀宁退稿费拒改书名。后来梁实秋卒改书名为《文字新诠》，1971年在台湾出版。从书名之坚持，也让人看到陈独秀坚持己见的固执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