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重识李鸿章：慈禧第一重臣

李鸿章（1823-1901），安徽合肥人，1823年生，从小攻读经史，17岁中秀才。父亲李文安为进士，与曾国藩同年登科，在北京任刑部主事。李鸿章20岁上北京，遍交名士，广泛交友，开阔眼界。

一、24岁进士 大才可用

21岁中举人，受曾国藩教导，修经世之学。22岁任翰林院编修，曾国藩称他“才大可用”。24岁中进士，在曾国藩门下，讲求经世致用。曾国藩之后，李鸿章是慈禧的第一重臣。

李鸿章30岁回乡办团练，投身与太平军交战。第二年李父也回乡同办团练。书生带兵，“翰林变绿林”，“专以浪战为能”。32岁率淮军收复庐州，第二年攻克巢县、和州，功高震四方。34岁丧父，为父守制，暂结四年军旅。第二年太平军再陷庐州，李鸿章携家眷辗转到南昌，随后在江西入曾国藩幕府，如识指南针，深受曾公德行潜移默化，曾公生性“懦缓”，每有大计，犹豫再三，李则明快果断，往往在旁数言而决。

1861年太平军二破江南大营，曾国藩着李回安徽，李欣然应命回安徽组建淮军，在安庆集训。初建淮军有14个营，每营近700人，总共近万人。第二年曾国藩在李陪同下检阅淮军，得上海绅士资助，雇英国商船7艘开赴上海，李得曾国藩荐任江苏巡抚。太平军第二次大攻上海，李率淮军三次恶战，成功守住上海。

二、三战洪秀全 守住上海

淮军到上海，改旧制，仿美军，装备洋枪洋炮，请外国教练，大大提高战斗力，又招降纳叛，扩充实力，使淮军2年增至6万多人，起用郭嵩焘、丁日昌等务实干练、通晓洋务的官员，建立淮军幕府，虚心忍辱，学得洋人，至攻打南京前夕，淮军已达7万多人，与外国“常胜军”合作，进攻太平军。

1863年，淮军在攻克常熟、太仓、昆山等地后，三路进军苏州，淮军入城，太平军8降将不愿解除武装，索要官衔编制，李诱杀8降将，遣散余众。苏州杀降，引起常胜军戈登极大不满。李在禀母亲书信中亦承认“此事太过不仁，然攸关大局， 不得不为”。曾国藩则赞他“殊为眼明手辣”。

三、眼明手辣 与湘军攻克南京

1864年，湘军攻克南京，淮军和湘军一起平定太平天国。 1865年，山东捻军之乱起，朝廷命曾国藩为剿捻钦差大臣。李鸿章署理两江总督，负责调兵，由于湘军在攻克南京后已大部分遣散，曾国藩北上率军3.5万人多为淮军，湘军仅8千人，后来加上淮军其他各部，总兵力6万余人。曾国藩率师督战一年半无功，朝廷改命李为钦差大臣，李改以“扼法兜剿”战法， 至1867年底剿灭苏北，山东捻军3万余人，东捻军覆灭，第2年又在河北“以静制动”剿灭西捻军，获授湖广总督。

四、办洋务 先富后强

李鸿章办洋务，始于1863年，于上海创办外国语言文学馆，同年创办中国第2个近代军工企业“上海洋枪三局”（第1个是曾国藩1861年创办的安庆军械所）。1865年，他署理两江总督，在曾国藩支持下，收购了上海虹口美商旗记铁厂，与丁日昌、韩殿甲两局合并，扩建为江南制造局。苏州机器局亦随李鸿章迁往南京，扩建为金陵机器局。李调任直隶总督，又接管崇厚创办的天津机器局，扩大生产规模。中国早期四大军工，李创办了三个。李说，“练兵以制器为先”，“学外国利器，觅制器之器，所其法而不必尽用其人，业可成，艺可精，才亦可集”。

李鸿章深明“富强相因，必先富而后能强”，将洋务重点转向“求富”，他督办创立“轮船招商局”，第一家民营轮船公司，中国近代最大民用企业，承揽了“官物”一半运量，客云业竟挤倒英美合办的旗昌公司，奠定“官督商办”政策。

整个1870-1880年代，李鸿章先后创办河北磁州煤铁矿、江西兴国煤矿、湖北广济煤矿、开平矿务局、上海机器织布局、山东峰县煤矿、天津电报总局、唐胥铁路、上海电报总局、津沽铁路、漠河金矿、热河四道沟铜矿、三山铅银矿、上海华盛纺织总厂等民用企业，大多官商合办。他支持的中国第一条电报电缆线在天津与大沽口之间开通。

五、办外交 以夷制夷

李鸿章在大清以“外交能手”闻名，他认自强之道必“外须和戎，内须变法”、“以夷制夷”。列强常常指定要他出面谈判。1871年，他办完天津教案不久，与日本谈判签订了《中日修好条规》，双方平等互惠。1874年日本出兵侵台，李鸿章支持朝廷派沈葆桢为钦差大臣率舰队赴台湾，并调驻徐州淮军6500人前往台湾，最后与日本谈判签订《中日台事条约》平息。

1874年李鸿章与秘鲁交涉签订了《中秘通商条约》，保护当地华工。1876年，因发生“马嘉理案”导致中英关系紧张，英国公使威妥玛以下旗宣战要挟，李巧妙运用国际法避免决裂，朝廷同意派郭嵩焘赴英国道歉，郭遂成为第一个驻外公使，并与英国签订《中英烟台条约》，增开宜昌、芜湖、温州、北海为通商口岸，允许英人进入西藏。

1883年，中法战争在越南起，李鸿章先后与法国公使宝海交涉签订“李宝协议”。1884年又与法国代表福禄诺交涉签订《李福协定》，最终在清军打胜仗和慈禧指示下，与法国代表巴德诺签订了《中法会订越南条约》，结束战争。法国取得对越南“保护权”，中法和平相处。

六、中日战争 一生最痛 在日被刺

中日战争1895年中国胜败，李鸿章去日本被迫签订《马关条约》，是他一生的最痛。条约割台湾、辽东半岛，赔偿2亿两白银，引起俄法德干涉，日本被迫归还辽东半岛，但多赔3000万两。其后，俄国又以“还辽有功”为名，租借了旅顺、大连港。

马关条约签订之前，李鸿章与日方反复辩论，期图多得少割地赔款，多得一分是一分。在第3次谈判后，李鸿章在路上遇刺受伤，世界舆论哗然，日方和谈条件收敛。待李伤稍愈，第4次谈判，日方始愿将赔款由3亿降为2.5亿，后来又降到2亿。后人赞誉他一把骨头一把泪为政府省下1亿白银。幸行刺子弹击中左面部，血染官服，当场倒下而未致命，李视马关条约是中国奇耻大辱，发誓“终身不履日地”。两年后他出使欧美，途径日本横滨，决然不登岸。中日谈判中，日方以增兵再战恫吓，李老泪横流对美国顾问科士达说：“五一谈判不成，惟有迁都陕西，与日本长期作战，中国可抵抗到无尽期，日本最后必败求和。”

七、被贬调任两广总督

马关条约签订，国内民愤四起，丧权辱国，李鸿章做了替罪羊，朝廷解除了他25年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，调任两广总督。

中日战争全败，全怪李鸿章？日本学西方，制度、战略战术都学，中国只学技术。甲午海战，英国海军教官还在日舰上任职，中国早把洋教习辞退了。学西方日本是优等生，中国仅及格，开了头，还得走下去，不怨李鸿章一人。新军训练，练兵不练官，旧军官带新军，基本上还是旧式军队。日本上下武士道精神，军官战术素养好，每个细节都可称道，中国缺乏全套改革，战败非偶然。

教育事业改革，办了同文馆、翻译馆，出了许多书。但多数人还是热心科举，整个社会的评价体系没变。李鸿章曾提议科学局部改革，增加考西学，但没得到回应。

李鸿章办北洋海军，引进英国体制，请英国军官训练，丁汝昌任海军提督（舰队司令），丁是淮军骑兵出身，曾出过几次国，但指挥大舰队海战，没有经验。陆生心态重，只敢沿海岸线航行。北洋、南洋、福建、广东，四支舰队，各搞一套，互不隶属，无全面指挥，北洋海军与日本打起来，只是李鸿章的事。

北洋水师刚学会操纵开船，就把英国总教习琅威理开走了，训练随即松弛，管理疏忽。日本间谍可进基地随意拍照（现在看到的北洋各军舰照片，都是日本人拍下的）。日本对北洋海军了如指掌。军官纪律松懈，小老婆，嫖娼，水兵预备队为吃粮当兵，关系户，操练形式化，不苦练真功夫，吃喝嫖赌，无所不为。

慈禧和李鸿章倡导的洋务运动，当时称自强运动，实务活跃，追求西学，使清王朝焕发活力，魏源称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。清朝是满人掌权，汉人办事，大小事都推给李鸿章，他出面签的条约最多，也被骂得最多。

1900年爆发义和团之乱导致八国联军入侵北京。李鸿章时任两广总督，与两江总督刘坤一、湖广总督张之洞等联合倡导“东南互保”，不服从朝廷宣战书，以保东南各省不陷入混乱中，张之洞等密议一旦北京不保，太后与皇上死于非命即推举李鸿章为大总统主持大局。

八、八国联军之祸 再请李鸿章收场

1900年6月清廷再度授李鸿章为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，连续催他北上，李乘船到上海，以身体不适推延。8月15日北京沦陷，朝廷逃亡，10月11日，李到达北京，受风寒病倒，仍坚持与各国公使交涉议和，收拾烂摊子。1901年1月15日，李鸿章与庆亲王奕劻在“议和大纲”上签字，舆论声讨又起，误国卖国责难不绝。

李鸿章身体不支，开始咳血，勉力指挥谈判，把损失降到最低点，赔偿从开始10亿两白银，最后降到4亿5000万两，分39年还清，年息4%，由提高奢侈品进口关税支付。李签字回来后大口吐血，不日病逝北京，享年78岁。朝廷赐5000两白银治丧，在原籍，立功省及京师建祠祭念，慈禧赞他“再造玄黄”。

九、外交35年 大小条约30多

李鸿章主外交35年，尽力维护中国利益，据理力争，无奈国弱，不得不屈辱接受外人所求，只能以最小代价和解。中日甲午战争，他指挥失误，有最大失责，败得很惨，应受责备。马关条约则是无奈，难怪慈禧闻他去世，当场流泪感叹：“大局未定，倘有不测，再无人分担了。”

梁启超说：“当戎马压境之际，为忍气吞声之言，旁观者尤为酸心，况鸿章身历其境。”梁公“敬李鸿章之才，惜李鸿章之识，悲李鸿章之遇。”李鸿章以一人战日本一国，马关耻辱亦豪哉！《清史稿》赞他“任事持大体，不为小廉曲谨，自壮至老，未尝一日言退，受国大任，死而后已。独立国事数十年，内政外交，常以一身当其冲，名满全球，中外景仰，平生以天下为己任，忍辱负重，不愧社稷之臣。”

十、唯一能与列强争长短的人

日本首相伊藤博文视他为“大清帝国唯一有能耐与列强一争长短之人。”日本人评他“知西来大势，识外国文明，想效法自强，眼光卓越，手腕敏捷。”

李鸿章一生功大于过，过是革新自强中的不足和失误。他最大的过，就是甲午中日战争失败，但不是他一人之过，是慈禧主政整个领导之过，改革没改到制度层面，只重“船坚炮利”。

李鸿章是能臣功臣，一生三大功，平定太平军、办洋务、订条约，一生主理外交，谈判签订大小30余条约。一大过是中日甲午战争，指挥有误，败得太惨。一污点是收受俄国赠款50万，可称受贿，还有在办洋务中也使家庭受益，顺风发财，论清廉，不如张之洞。

十一、学西方 日本优等生 中国中等生

洋务运动搞了30年，办了许多实业，成绩是摆着的。但到1894年中日战争失败，就说洋务运动失败了。这样说，还是胜败论英雄。中日战争，清朝失败，可说是必然的，因为日本比中国强。为何日本比清朝强？学西方起步，中日都在1860年代起跑，但日本学得全面结实，是优等生，中国学得不够全面认真，是中等生，中等生败给优等生，是必然的。战败了，不能说洋务运动失败，洋务运动成绩不能抹杀。

1900年清朝被八国联军打败，慈禧太后就痛定思痛，实行清末新政，她指出洋务学西方，制造器械。皮毛而已，非西政之本源。新政举凡朝章国政，吏治民生，军政财政，学校科举，一切制度，无不在内。这就学到骨髓里去了。

十二、洋务是皮毛 慈禧入骨髓

洋务运动在李鸿章去世之后，慈禧要君主立宪，慈禧深入到骨髓里去。可惜慈禧去世后，发生辛亥革命，新政夭折了。

李鸿章主持建立的江南制造局、福州船政局等，早就能制造枪支、大炮、舰炮，造出全钢甲战船。民国后1919年，福州船政局造出第一架双翼水上飞机，随后又造出双座教练机、海岸巡逻机、鱼雷轰炸机等17架飞机。

抗日战争期间，国产大批步枪、半自动步枪、轻重机枪、迫击炮，也造出战斗机、轰炸机、运输机。1958年机械工业部长赵尔陆还说：“我们生产的冲锋枪，还不如阎锡山兵工厂的好。”

1960年中共造出自行设计的第一条万吨轮东风号，人民日报大登特登，引为国家骄傲。

早在1920年，由李鸿章当年创办的江南造船厂，就造出了中国第一艘万吨轮，而且2年内造了4艘，由美国订造。1940年，该4艘货轮仍在欧美航线上使用。

十三、劳劳车马未离鞍

李鸿章一生著述，包括奏折，电报，公函，私信，诗文等有165卷，600多万字，收入《李文忠公全集》，《李鸿章全集》，内容丰富。

李鸿章入京应试时曾有诗立志抒怀：

“丈夫只手把吴钩，意气高于百尺楼。
一万年来谁著史? 三千里外欲封侯。”

慈禧李鸿章《临终诗》
“劳劳车马未离鞍，临事方知一死难。
三百年来伤国步，八千里外吊民残。
秋风宝剑孤臣泪，落日旌旗大将坛。
海外尘氛犹未息，诸君莫作等闲看。”